賽德克。巴萊(上)- 太陽旗 (無雷)

這當然是一篇電影觀賞後的簡短評論。不過,我不打算透漏劇情細節。想要知道電影劇情細節的,直接買小說來看就好了~

在評論一開頭,我要先告訴大家,今天看完『太陽旗』之後的結論:

(一)這不是商業電影,這不是要來取悅你的片子。
(二)雖然這不是商業電影,但是商業電影的元素他有;有震撼之處,也有全場大笑的笑點。
(三)這部電影可以增加你生命的厚度;如果你不是純粹只求感官刺激的話~所以,入戲院前或入戲院後,值得你做點功課,瞭解霧社事件和文化衝突。(筆者這篇可以作為參考之用。)
(四)大力推薦進戲院去看這部片子。不是滿腔熱血的挺國片,也不是因為魏導花了很多錢拍這部片(七億台幣有很多嗎?好來嗚電影的成本遠超過這個數目吧。);只是因為這部片子值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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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我的結論說完了。現在來講講今天看完之後的感想吧。

首先要批評一下,這點很多人講過了,這部片的動畫做的不好,很假。不過,還好動畫不是這部電影的重點。

重點來了!

我想跟大家分享的是,賽片到底想要傳達什麼訊息給觀眾?

好幾次,我在電視上都聽到魏導說,他最擔心的是他的拍攝手法觀眾不能接受。而今天看完電影之後,我完全可以理解魏導的擔心。因為這部電影的出發點,或者說這部電影詮釋事物的視角,是我們所感到陌生的。這部電影,它所採取的視角是賽德克的視角。

從我們現代人/漢人的角度,出草獵人頭,文面,獵場,原住民社與社之間的恩怨情仇,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我們所熟悉的文化之外,我們能同其情並且解其理嗎?尤有甚者,我們習以為常的文化總是灌輸我們,(現在的)原住民很會唱歌,愛喝酒,愛跳舞,然後。。沒了;(以前的)原住民很兇,會獵人頭。。沒了。那麼,跨出我們自己文化對他者的偏見,(現在的)原住民是怎樣的生活?(以前的)原住民,是怎樣的生活?

踏進電影院之前,或者離開電影院之後,這都是值得大家深思的問題。

關於『霧社事件』的詮釋,我以為是這部電影想要實踐的一個重要議題。

日本官方單方面的把霧社事件歸咎於三個原因:一、勞役剝削問題,二、原住民與日人婚姻問題,三、馬赫坡社頭目的不滿。戰死的一方,當然在歷史舞台上從此消失,失去發言權。而當日治時代結束,中國國民黨佔領了台灣,他們又將霧社事件定調為『武裝抗日』,也因此,大家如果到清境農場遊玩,你可能會順道經過莫那魯道紀念公園,公園裡有莫那魯道的雕像,雕像上面寫著抗日英雄。

當然,死人是不會講話的,而且在戒嚴高壓下,還活著的賽德克族人對此也不敢講話。所以莫那魯道就這樣在90年代以前一直有著抗日英雄的形象。

隨著歷史研究的進展以及台灣的民主化,沈默的賽德克在霧社事件超過一甲子之後,終於有機會發出他們的聲音。二千年的時候,「霧社事件七十週年國際學術研討會」在台大法學院舉辦,會中,Siayc Nabu牧師用塞德克語發表了一篇論文,呈現出霧社事件的賽德克觀點。賽德克觀點下的霧社事件,焦點在Gaya的維持與破壞。什麼是Gaya呢?Gaya是塞德克的祖訓,是塞德克的文化傳承,賽德克的傳統律法。我們可以從Gaya來理解霧社事件:異族文化(日本)強迫塞德克放棄自己的文化,破壞了Gaya,最終引爆了霧社事件。

瞭解賽德克的Gaya,就成了理解霧社事件從一開始的『出草』,到後來的集體自縊的關鍵。

魏導在這邊非常用心的鋪陳(對於認為太陽旗節奏太過緩慢的觀眾,想必尚未細細咀嚼吧),很努力地從賽德克觀點來詮釋霧社事件。這是非常值得喝彩的一點!當然,這一點也可能成了賽片無緣威尼斯影展獲獎的致命傷;威尼斯影展的評審們對於台灣歷史甚至台灣原住民文化的隔閡只會更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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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除了原民觀點詮釋霧社事件之外,另外一個重點是呈現出文化衝突:『文明』與『野蠻』的衝突,『認同』的衝突。

其實沒有誰比較文明,誰比較野蠻,有的只是文化的不同,視角的不同。然而,當武力介入的時候,武裝強的一方強迫武裝弱的一方必須改變視角,學習做個『文明』人。如同幾年前的電影「阿波卡獵逃」結尾時留下的餘音,『野蠻』的印加人遇上了『文明』的西班牙人。西班牙人最後征服了南美洲;如出一撤的文化衝突,在台灣島的歷史上也上演著。

而這個衝突的核心即是『認同』。在霧社事件中,此種衝突撕裂的最甚者是花岡一郎與花岡二郎;他們是賽德克人,被教育成認同日本,作為榜樣給其他的賽德克人看 — 認同日本才有機會受到更高的教育得到更高的地位。我們從此當然可以看出,『認同』是可以被教育養成的,無關出身/血源。賽德克的遭遇只是台灣島近百年歷史的縮影;台灣人不都曾經被教育成要認同日本文明,然後又被教育成要認同中國文明?被教育出來的認同,是真正的認同嗎?而莫那魯道也清楚明瞭,這些對Gaya無知,而接受日本教育的小兒,長大之後除了血源上是賽德克,又哪裡還是真正的人(Seediq Bale)呢?

當霧社事件爆發時,花岡一郎和花岡二郎必須要做出抉擇,為自己的認同做一個決定。他們選擇了塞德克;我以為,這無關他們是怎麼被『教育』成長的,而是他們選擇了土地,文化,最終的情感歸宿。他們應該清楚知道,跟著政權的擁有者—日本人,一定可以繼續吃香喝辣的啊!

文化衝突除了有形的摩擦之外,它體現在個人對於認同的辯證當中。這是無形的價值觀的選擇。從這裡我們也可明瞭,為何塞德克明知絕對打不過日本人,還是選擇了與日本人正面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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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最後,還是要告訴大家,這部電影絕對值得你看。讓它的影像和跫音迴盪與你共鳴,而不是稍縱即逝的聲光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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